加密猎人

管着 9400 亿美元的人说，AI 那边的融资我们一概不碰。 说这话的是私募机构 Hamilton Lane 的联席 CEO Eric Hirsh，场合是 10 月 7 日伦敦录的彭博电视早盘档 The Opening Trade，整期 95 分钟。我本来把它当背景音放着，听到这句直接倒回去又听了两遍。 节目是三位主持人从欧洲开盘前 45 分钟一直播到开盘后 50 分钟。连线和到场的人阵容挺猛，除了 Hirsh，还有美国银行的美股策略主管、瑞银的欧洲利率策略主管、一位管自己基金的首席投资官，中间插播了一段摩根大通 CEO Jamie Dimon 的采访。 这 95 分钟我听出来的主线就一句：台上这些管钱的人，嘴上没一个说 AI 不行，但他们手上在做的事，全是躲开 AI 这笔账。躲放贷、清科技股、把钱挪回国债。而钱还在往 AI 里涌，涌的是借来的钱。 下面是我记下的几段。 1）管 9400 亿美元的人，公开说这块业务他一概不接。 Hirsh 把私募信贷切成两块来看。除 AI 以外的部分没发疯，AI 那一侧他用的词是发神经，指的就是那个规模、那些相互持股的依赖关系、没有收入也没有利润。 主持人追问他到底在躲什么，Hirsh 回得特别干脆，我们就是在躲这个，躲掉所有这些融资。 他还当场把 Anthropic 的账摆出来，说这家公司每赚一美元要付出好多倍的成本。公司当然会讲以后成本会降，也许真会降，但现在为 AI 付钱的人在人群里占比极小，企业还在为怎么按 token 做预算头疼。 2）SpaceX 要借 400 亿美元去买英伟达芯片，一把把自己债务翻倍。 节目开场十分钟就讲了这个。结构是 100 亿银行贷款加 300 亿投资级债。SpaceX 现有债务已经接近 400 亿美元，这一笔下去可能直接翻倍，钱大部分流向孟菲斯那个 Colossus 2 超算集群。 刚做完一场巨型 IPO，转头就来债市要钱。同属马斯克旗下的特斯拉，和 SpaceX 的 CDS 已经双双走阔，也就是说有人开始给这两家的违约风险加价了。 3）一个基金经理把所有超大云厂商都清了，他说那些人求监管是想让大家一起刹车。 Plurimi Wealth 首席投资官 Patrick Armstrong 原话是，我现在一个超大规模云厂商都不持有了，全卖了。理由是自由现金流转负、资本成本上升、过去拿钱回购的现在改成借债。 Armstrong 解释 OpenAI 的 Altman 和马斯克为什么主动要求政府来管，他说我不觉得他们是像自己说的那样为了救人类，他们只是想让政府出面，保证所有人一起把资本开支慢下来。谁先慢谁就输，所以只能被迫继续花，哪怕自己都不信这笔投入的回报率。这段我听着后背发凉。 4）还是 Armstrong，主持人问美国在不在债务危机里，他答得干脆。 主持人先问欧洲的债务危机有没有交易机会，Armstrong 反过来说自己更喜欢欧洲的财政状况。主持人追了一句，那美国处在债务危机里吗。他答，我认为是。 他给的理由是美国赤字占到 GDP 的 6.7%，一点放缓的意思都没有，而经济实际只长 2%，借钱的速度比经济长得快。按他自己算下来，得有 4.6% 的通胀把债稀释掉，债务占 GDP 的比例才不至于继续往上爬。所以他的仓位是通胀挂钩国债，赌的就是这个通胀自己会来。 5）美国银行的策略主管说，债券几十年来第一次看着有意思了。 Savita Subramanian 的说法是，把波动算进去之后，现在买十年期美债拿到的年化回报能超过 5%，而按他们的估值框架，标普未来十年每年摊下来的回报可能都到不了这个数。 她特意强调现在跟 2000 年的科技泡沫不一样，她担心的是情绪太好，分析师现在预测标普未来五年的盈利增速是过去四十年里最高的。预期架这么高，更容易失望而不是更容易惊喜。她自己给标普明年的盈利增速是 10 到 15%，而这个增速里有六成左右来自半导体这一个行业。她还提到英伟达在最近一次财报电话里已经警示过利润率压力。 节目开头还摆了组数据跟她这话对得上：标普创历史新高，可站上 200 日均线的成分股占比处于历史最低。涨的就是那几只大票，把指数抬上去了，剩下几百只根本没动。 6）Dimon 算的账，全球 AI 资本开支今年 7000 亿美元，明年可能一万亿。 他自己说对这个不太担心，理由是互联网那一轮整体算下来是回本的，会有更好的模型、更好的半导体，大多数数据中心还是会建起来、会被用起来。 Dimon 担心的是债务叠在一起。AI 这边正常资本开支之外还要大量借债，美国政府那边还要再借两万亿美元，而且这是全球现象。这么多债同时要找买家，难处在于世界上的闲钱不够了。他原话是，如果你以为多年前存在储蓄过剩，现在没有了。他还做了个区分，利率上升如果是因为资本被生产性地使用，那可能是好事，问题出在政府那部分，那是消费。 他另外被问 AI 会不会放大系统性网络风险，答得毫不含糊，是的。他说网络安全是摩根大通最大的风险，某个新模型发布之后这个风险上去了十倍，现在正在拉一个关键基础设施联盟，从 50 家公司、六个行业起步。 按 Dimon 这个说法，SpaceX 那 400 亿、政府那两万亿，都得在同一个池子里抢买家，而池子已经见底了。完整版的链接我放评论区。 这 95 分钟摆出来的就是一件事：往 AI 里投的钱越来越多是借来的，而台上这几位管钱的人，正在一个一个把自己的钱从这些债里挪走。